本报记者 陈丹丹
“在机构答应退费的1个多月后，我仅收到75%的培训费退款，剩余费用对方拒不退还。”近日，购买某教育机构公务员考试培训课程的钱女士向《工人日报》记者反映，今年8月，在报名上述课程的第4天，因发现该机构疑似存在虚假宣传问题且被多名学员投诉，她向对方申请退费却被一再拖延。
“最终只退回了部分费用，家人都劝我能保住一点是一点。”钱女士表示。
近年来，考公热度不断攀升，一些考生选择培训机构购买培训课程，动辄数千元、数万元，花费不菲。分期退费、以物抵债、转让课程……退费时，不少人却遭遇梗阻。
退费纠纷频发
钱女士的无奈，并非个案。近日，记者在某消费者投诉平台检索发现，涉及某知名教育机构的投诉超11万条，多条投诉为涉及退费的合同纠纷。其中一条于今年11月27日发起，经由平台审核通过的投诉显示，一名学员于2021年购买了该机构承诺“不过全退费”的考公班，2022年该学员因未通过考试要求退费，机构却以经营不善、无力退款为由，转而以每月退还3000元的方式进行分期退款，不久后中断退款至今。
记者梳理公开案件及投诉信息发现，在学员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退款时，个别教育机构通过分期付款、以物抵债、要求学员转让课程等“替代方案”变相“退款”。
来自北京的沈先生告诉记者，其于2024年报名了某机构的考公辅导，“当时有一起参加辅导的同学被客服告知，可以在该机构旗下的商城购买商品，以此抵扣本应由机构退还的培训费用。”记者12月11日查询发现，该商城出售酒水、食品、家具等，同时出售上述教育机构的公考课程、书课包等。该商城中，能抵扣培训退费的部分商品价格虚高，一个瓷盘售价1200元。
此外，记者在多家社交平台检索“考公转让”一词，发现多条课程转让信息。据一位转让课程的学员透露，如需购买被转让的课程，双方可以至线下签订协议，原学员未被退还的培训费用将被转至购买者的账户中，后者可以购买相应课程及服务。
“替代方案”另存风险
考公培训退费纠纷频发，根源何在？
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导师、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沈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，部分机构可能存在虚假宣传问题，比如在招生时作出“包过”等承诺，同时在合同中设置各种限制性附加条款，而这些特殊条款在前期推介时可能会被有意无意地“忽略”。“这会导致考生在签约时对关键信息掌握不全，事后维权难度上升。”吴沈括表示。
在北京泽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林屾看来，退费难的根源在于“协议班”等商业模式的内在缺陷。“机构预收高额学费形成资金池，其盈利依赖于低通过率和资金投资收益。一旦考试通过率低于预期或投资扩张失利，资金链极易断裂。”林屾说，“当无力退款时，部分机构便从商业失信滑向恶意违约，采取拖延审核、更换对接人等手段，甚至提出极不合理的替代方案，这本质是转移自身经营风险。”
此外，分期退费、以物抵债、转让课程等，此类“替代方案”合理吗？学员如果接受，存在哪些风险？
在林屾看来，若机构利用学员追讨无门的困境，推销价值虚高的商品或制定长达10余年的分期计划，涉嫌利用优势地位迫使学员接受不公平方案。
吴沈括认为，这类“替代方案”存在显著风险。“首先，退款方式变更意味着原有合同关系可能发生改变，若再产生纠纷将更难解决。其次，若涉及‘以物抵债’，还可能存在产品质量风险。如果抵换的商品有瑕疵，后续的退赔、修理等责任归属将模糊不清，使得学员面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一步复杂化。”他说。
“需要注意的是，‘以物抵债’的商品价格可能偏离市价，‘分期退款’则存在缺乏担保、不确定性等高风险。”林屾表示，变相逃避债务或使用严重不等值物品抵债的行为，可构成欺诈或胁迫，“但这些‘替代方式’并不能免除机构方的原合同义务，学员若被迫接受，仍可依法主张权利。”
别怕麻烦，主动维权
记者查阅裁判文书网发现，陕西的管先生曾报名了某教育机构的考公培训项目，该项目承诺“考试未通过全额退款”，而后却迟迟没有按照约定退款。该案于今年10月10日经由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判决，被告某教育机构需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向原告管先生退还培训费3.18万元，同时支付逾期利息。
如何有效破解考公培训机构退费难问题？
林屾建议，监管端须筑牢资金防火墙，严格执行预收费全额存入专用托管账户的相关规定，并开展跨部门联合执法，严厉打击虚假宣传与合同侵权行为。“行业端应建立自律公约，摒弃‘不过全退’等诱导性宣传，推动使用规范合同。同时，通过强化信用惩戒，让失信机构和失信教师寸步难行。”林屾说。
吴沈括认为，监管机关可以考虑对培训机构推出的退费约定建立备案审查机制，从而判断其合法性并增强监管抓手。他表示：“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等社会力量应加强监督，审视相关机构的退款前提条件是否合理、公平、透明。”
对于学员，吴沈括建议，选择培训机构时应优先考虑信誉好、资质可靠的机构，在签署合同前务必仔细审阅退款条款，对其中约定的各项条件是否合法、公平要有充分认知。“一旦遭遇退费难题，应避免怕麻烦的心态，主动依法维权。”吴沈括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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